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现代人难以想象 明朝的“大礼议”是怎么一回事?

编辑:小豹子/2018-06-14 13:55

  明朝皇帝权力的绝对化发展应该是个常识。这有好的方面,也有坏的地方。好的,可以让精明强干的帝王,能够顺利实施贯彻自己的治国方案。坏的,则让一些不成器的帝王更乐意按照自己的兴趣去行事,以至于不顾自己德行,导致朝纲败坏。

  中国历史的可悲之处,就是从来雄才大略的帝王少之又少,而不成器的皇上却数不胜数。不过,凤凰彩票欢迎你(5557713.com)即使如此,其皇权对于阁权的影响也还是呈现出一定的差异,譬如明世宗朱厚熜一二十年不上朝,我行我素的炼丹求长生,虽然看似皇权极大,但是内阁的权力也并非剥夺殆尽,无所作为。甚至在他执政初期,一度对于皇权有极大的抑制。

  例如明朝历史有重大影响的“”之争,因此产生的皇权与阁权的斗争甚至延续了二十来年之久。

  明朝正德十六年,明武宗朱厚照死去,当时受封为“兴献王”的朱厚熜才十五岁。他的父亲是朱祐杬,是明宪宗朱见深的第四子,其时已经去世。朱厚照的死讯传来,一个远在湖北安陆的少年,对于这个远在京师从未谋面的堂兄,其实除了仪礼上改变,内心应该没觉得皇帝死亡与自己有什么特别的关系。

  但是在北京,帝国的中心,皇帝死亡带来政治上的冲击则不言而喻。首先是,继承人的确立。朱厚照活了三十一岁,执政了十六年,但是无子。这样一来,如何寻找合适的继承人就变成了朝廷当前的大事。慈寿皇太后张氏命令内阁进行讨论,确定未来的皇帝。朝廷的内阁首辅杨廷和第一个发言,他说“兄终弟及,按序厚熜当立。”皇太后对于杨廷和的建议并没有提出异议,批准就这项决定的意见写入皇帝遗诏,立即执行。其次,迎接新主。遗诏颁布的第二天清早,朝廷就派遣司礼监太监韦霖、寿宁候张鹤龄、驸马都尉崔元、大学士梁储、礼部尚书毛澄,带着遗诏、谕令和金制符玺,前往安陆迎接。

  正德十六年的五月初,朱厚熜告别安陆老家,开始北上。到了北京郊区,内阁用对待皇太子的礼节迎接他。使得朱厚熜颇为不满。他说,既然遗诏让我“兄终弟及”接任帝位,但是你们却按照太子礼仪来迎接,难道让我来做太子吗!但是杨廷和坚持按照礼部草拟的礼仪文状来行事,朱厚熜不同意。双方陷入僵局。为了打破僵局,改由皇太后率领文武百官上表劝进,劝进表上了三次,朱厚熜才认为名正言顺,起身从大明门进入宫中,改国号为嘉靖,正式登基成为明朝第十一位皇帝。

  嘉靖即位五天后,就下令礼官集体讨论如何崇祀其父兴献王凤凰彩票娱乐平台(5557713.com)朱祐杬的典礼。礼部尚书毛澄向首辅杨廷和请示,杨廷和“出汉定陶王、宋濮王事授之”,提出必须要遵循此礼,而且还语带威胁说道:“此篇为据,异议者即奸谀当诛”!杨廷和的“反对他的就是奸邪小人,应该予以诛杀”,这等于直接将反对者置于死地,根本没有商量余地。这种讨论结果实际直接将皇帝追封自己父亲“皇考”的目的给彻底堵绝了。杨廷和之所以如此坚决,除了有所持“大宗”、“小宗”,宣告兴献这一宗没有皇位继承权,他之所以能够当皇帝只是因为,过继给了他的伯父孝宗朱祐樘的封建礼教论调。更重要的是,强烈反对会无形中增加自己迎立嘉靖成为皇帝的功劳,削弱了皇帝的权威,让这个年纪轻轻的新皇帝知道,帝王的权力也并不是没有界限。但嘉靖虽然年幼,内心对于皇权维护却是相当强烈,他是绝对不允许出现皇权旁落的情况,所以,皇权与相权的冲突势必难免。

  但是因为群臣的群起而反对,刚刚登基,地位不稳的嘉靖只能妥协,将此事暂时搁下不在讨论。几个月后,嘉靖帝的亲生母亲蒋氏从安陆来到北京。走到通州时,听到朝中大臣的意见,大发脾气,对于陪同的朝廷使者说道:“你们当了官,父母都得到了宠诰,我儿子当了皇帝,却成了别人的儿子,那我到北京还作什么!”说完就在停在通州,不肯再走。嘉靖听到消息后,哭着跑到张太后面前,竟然说:“你另选旁人做皇帝,我要与母亲一同回到老家,继续做献王去了。”这个十五岁的少年等于直接向整个朝廷下了最后通牒。张太后只能一面挽留,一面要求内阁提出妥善的建议。六十多岁的杨廷和无奈,只得建议将嘉靖的父亲尊称为兴献帝,蒋氏为兴献后。礼官据此安排蒋氏由东安门入宫。报告送上去,嘉靖没等看完,就将折子扔到了地上。礼官只得改成大明东门入宫。嘉靖依然不满意,最后直接要求,“圣母至京,应从中门入,谒见太庙。”蒋氏听到这个消息后,才从通州动身进入北京。

  经此一役,杨廷和发现大臣中有人与他意见不一,便利用手中权力将迎合嘉靖想法的观政进士张璁贬为南京刑部主事,又把紧跟自己意见的官员,安排在凤凰彩票网(5557713.com)吏部和工部。嘉靖因为羽翼并未丰满,不敢轻易动作,所以,明知杨廷和利用手中权力排斥异己,也不主动干预,默默为下一次的皇权与内阁斗争做准备。皇权与内阁的嫌隙已经形成,并且逐渐加深,除非来一场斗争,达到新的平衡,不然对抗的局面只会持续下去。

  嘉靖三年,已经被贬到南京的张璁和南京吏部主事桂萼,看到嘉靖已经成年,而且政治根基已经稳定,为了自己的仕途,揣测嘉靖的意思,便又将曾经的旧案提出,要求“速下诏旨,循名考实,称兴献帝为皇考”。嘉靖看到奏疏,非常高兴,三年前受到内阁抑制的设想重新又被提出,这一次不仅为了给自己父亲追加个虚名,更重要的是测试自己作为皇帝的权威。他立即下令要求召集群臣讨论。杨廷和依旧与三年前一样,毫不退让,甚至用辞职来要挟嘉庆。礼部尚书毛澄立即跟进,表示也要共进退。嘉靖看到脸已撕破,干脆就在他们的辞呈上写了“听之去”三个字,表示不在乎。言官们纷纷施加压力给皇帝,请求他挽留二人,但是嘉靖一言不发,用沉默表示了强硬的态度,最后,杨廷和因此被削职为民。

  杨廷和虽然辞去职务,但是朝中的对抗依然在进行。新上任的礼部尚书汪俊,对于皇帝的南京嫡系提出的建议予以坚决反对,嘉靖只得用皇帝的权威来压制汪俊,逼他将兴献帝改成兴献皇帝。接着,又下令将支持他的张璁和桂萼从南京调回北京官复原职,平衡朝中的反对力量。随后,嘉靖要求礼部,追尊兴献皇帝为本生皇考恭穆献皇帝,要求礼部在奉先殿的一侧另建一所房子,专门安放“皇考”的神主牌。汪俊看到嘉靖越来越得寸进尺,干脆也学杨廷和,辞职回家。嘉靖照样毫不在乎,命令席书接任。大学士蒋冕看到嘉靖根本不听从内阁的建议,一意孤行,也学习杨廷和用辞去职务来要挟嘉靖,嘉靖还是不为所动,让石瑶担任文渊阁大学士。没想到石瑶根本不听从嘉靖,上台后就建议嘉靖,立即停止张璁、桂萼赴京。此时,张璁和桂萼已经走到半路,突然听说皇帝要他们重新回去赴任,立即明白其中的缘由,马上给嘉靖上疏,说,他们从邸报上看到了尊号仍然是带有“本生”二字,这与皇叔没有什么不同!礼官有意欺骗皇上,他们愿意来到北京与这些人当面对质。

  嘉靖看到张璁和桂萼的奏疏,觉得不能对反对自己的大臣妥协,立即抓住机会,火速命令二人进京。嘉靖三年五月,张璁和桂萼来到北京后,被立即任命为翰林学士,专门负责仪礼事宜。七月,嘉靖根据二人的奏报,要求内阁去除父母尊号里的“本生”二字。大学士毛纪等人坚决反对,不肯依从皇帝的命令。嘉靖再也无法容忍朝中大臣对他的意见的轻视,将毛纪召来,严厉斥责:“本生”二字必须去除!你们眼中没有皇帝,难道也想让我眼中没有父亲吗!毛纪看到嘉靖动怒,不敢再对抗,接着嘉靖召集朝中官员到左顺门,正式下令,将原来的“本生圣母章圣皇太后,今更定尊号曰‘圣母章圣皇太后’”。

  虽然嘉靖借着皇帝的权力,强行去掉了“本生”二字,但是朝中反对的力量并有偃旗息鼓。以杨廷和儿子、翰林修撰杨慎为首的一些朝中大臣,对于支持皇帝意见的张璁和桂萼充满愤怒。他们甚至准备将张璁和桂萼围在左顺门打成烂泥。消息传出去后,吓得张、桂二人甚至不敢上朝。朝廷政争到了如此荒唐的地步,不仅派系严重对立,更为重要的,嘉靖的权力已经受到了严重的挑战。

  嘉靖三年七月十五日早朝后,修撰杨慎对着围观的大臣慷慨陈词:“国家养士百余年,节仗死义,正在今日!”此言一出,早已反对的皇帝一意孤行,没有接受大臣意见的官员立即表示赞同。杨慎与吏部侍郎何孟春等九卿以下的二百三十七人,一齐跪到在左顺门,不是喊当今皇帝,而是直接高呼孝宗皇帝。内阁大学士毛纪、石瑶听说后,也跟着加入了“跪伏”的行列。

  十八岁的嘉靖从未见过这种场面,急忙派遣司礼监宦官出去劝导大臣回家。但是大臣们根本不听,齐声回答:“必得谕旨乃取退!”这等于公开和皇帝撕破脸了。从早上七点一直到下午一点,宦官多次劝导,但是都被大臣们给与拒绝。嘉靖觉得和平结束“政治风波”已经无法奏效,便勃然大怒,立即派遣锦衣校尉将为首的丰熙、张翀等八个人下狱。但是群臣更加激愤,放声大哭,一时声震宫廷。这一举动更加让嘉靖恼怒,又指使锦衣卫抓捕了一百三十四人,接着将何孟春等八十六名官员听候处理。

  两天后,嘉靖怒气未消,命令将丰熙等八个人严加拷讯后充军边地,同时对于四品以上的官员夺取俸禄,五品以下的官员各予廷杖。于是编修王相等一百八十人受到了廷杖的处罚,其中十七人在施刑过程中,因为伤势严重死亡。经此一役,嘉靖才将“左顺门事件”弹压下去。

  嘉靖用暴力将群臣的抗议平息下去,朝中再也没有反对“议礼”的声音了。即使从前争大礼的官员,也多“依违顺旨”,不再公然与皇帝对抗,而嘉靖的尊称生父的主张则顺利实现。

  一个星期后,嘉靖的父亲,兴献王朱祐杬的神主牌,被从安陆迎到了北京,安置在观德殿,立尊号为:“皇考恭穆皇帝”,再也没有什么“本生”二字了。至此,历时三年之久的的“大礼议”,终于以嘉靖的胜利而告一段落了。而在“大礼议”中,支持皇帝的一派官员,从此仕途更加被看重,权力日益稳固,他们开始排斥异己,对于曾经的反对派严厉打击,最终成为一支朝廷重要的政治势力。

  其实,“大礼议”看似一件非常普通无聊的礼仪之争,背后却隐含着皇权与相权的消长。杨廷和所代表的反对派官员的不妥协,除了有礼教上僵化的信仰,还有官场站队的选择。杨廷和代表的大部分是明朝的高级官员,他又是身居首辅的顾命大臣,因而权力极大,依附者最多,势力也最大。依附嘉靖的则是一些中下级官员,他们为了自己的仕途,趁朝廷讨论“大礼议”,想借机改变自己的政治地位。嘉靖从一个外地少年藩王,进入北京,成为一个庞大帝国的君主,起初根本不了解“大礼议”背后所代表的深刻权力斗争的含义。随着他逐渐成年,他对于皇权的旁落,相权的扩张,以及群臣们对抗,越发感到恐惧。如果早期,他还是一个人孤身对抗群臣,只能妥协,那么当“左顺门事件”发生时,他已经站稳脚跟,有了一批支持他的人。所以他毫不犹豫的将皇权发挥到了极致。

  “大礼议”虽落下帷幕,可结局却是双输。虽然嘉靖通过暴力的使用,维护和巩固了自己皇权地位,但是带来的坏处也是极大的,不仅让群臣无法从内心尊重他的权威,也开启了顺昌逆亡的闭塞之路。嘉靖慢慢在这种内耗里,逐渐开始厌恶政治,躲在深宫,沉迷于长生不老的炼丹幻想之中,国家则被奸佞之徒把控,最后使得大明朝在内部分裂、朝纲混乱的路上越走越远,一发不可收拾。